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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史武俠】醉俠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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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頁 > 【舞 墨】曼妙故事-談六朝詠舞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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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影狂月〃御凰蘭(醉俠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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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舞 墨】曼妙故事-談六朝詠舞詩
(學期結束分數也出來了,所以把自己的報告貼出來);
(不過我想貼這個多...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找到這裡當成負制貼上資料庫咧XD)

好毒版: http://emprise.freebbs.tw/redirect.php?tid=1513&goto=lastpost#lastpost


〈曼妙故事-六朝詠舞詩〉





提要:本文選了三首詩,三者皆與「舞」相關。六朝詩美,而「美」,可在山水,可在樂音,亦可在舞蹈。而美人兒跳舞的那柔軟的身段、婀娜的身姿,更是能令人心醉的一幅畫!
  在接下來的文字當中,我們將欣賞劉遵言和王訓的〈應令詠舞〉以及何遜〈詠舞妓〉三首詩,除了去體會文字所描述出的美妙景像外,也將以較具故事性的角度去描繪詩句,讓人更能融入其中的情境。



關鍵詞:六朝 詠舞










一、劉遵言〈應令詠舞〉

倡女多豔色,入選盡華年。舉腕嫌衫重,廻腰覺態妍。
情繞陽春[1]吹,影逐相思弦。履度[2]開裙襵[3],鬟[4]轉匝花鈿[5]。
所愁餘曲罷,為欲在君前。

  本首詩描寫青春年少的女子在一個公開的場合中跳舞的艷麗姿態。開頭二句便直言寫著倡女們正值青春的美好時刻,以「多」字讓人彷彿眼前出現一群排列在舞台上的少女,盡顯驕態。
  三、四句則描寫少女的姿態曼妙、柔弱不堪,就連那輕質的衣裳也都不堪承載。如此描述著少女的外貌以及栩栩如生的姿態,更添讀者的綺麗幻想。
  而五、六句則是情景交融,陽春曲樂、琵琶箏琴和鳴,而美麗年少的舞妓隨之起舞,然則她的舞卻不單只是舞,還帶著那麼一點羞澀的情感,如影追隨附和著琴音。五、六句使舞妓真正的「動」了起來,並且讓她(們)不只是跳舞的工具,更增加了一些微量的情感,彷彿少女情竇初開,以自身的心,以自身暖暖的愛化入曲樂、旋入舞蹈當中。無疑的,這兩句寫起來便如同少女戀愛般,擁有如夢似幻的美感。
  至於七、八句相較於五、六句動態較為激烈、快拍的描寫,已是緩和了下來,從文字上的節拍看來,應是一曲舞罷,該是舞妓退場的時候了。在這兩句中,作者描寫了舞妓舞停挪動著腳步的姿態。由於剛才的舞蹈,原本整齊舒順的衣裝已是紊亂不堪,而就連原本的環狀髮髻也都傾斜,青絲烏髮纏繞著頭上琳琅的頭飾。就如同美人一覺初醒,散亂的頭髮或搭在胸前、擺攏後背,或斜叉漫布,當她正要用手撥弄著青絲時的那個畫面--可說是風情萬種、媚態百生。而舞妓舞罷的凌亂姿態更讓人有無限幻想。
  最後,末二句將五、六句「情繞陽春吹,影逐相思弦」做了一個解釋,為何舞妓的曼妙舞姿竟還帶著情感呢?是因為她單純喜歡跳舞?不,只因她所鍾情的郎君在客座,期待著跳舞啊,只是為了伊人在場,因此當樂曲結束,自是一抹愁上心頭。
  整首詩是以客觀的第三者去描述出短短一曲歌的場景內容。首先作者概括的簡述了舞妓皆是華年,不用特地去細緻的述寫舞妓們多們貌美,只用「艷色」、「華年」二詞便充足的說明了她們的姿色。其次描述她們(或者「她」)的舉手投足,如此柔弱多嬌,開始從靜態進入了動態,是「舞」的前奏。再者是本篇最為動態的場景,也算是最為重要的場景。在這裡,作者點出了舞妓的含情脈脈,並在後面再寫舞妓舞後姿態散亂撩人的媚顏,最後解開了迷題--舞妓的舞有情,乃為君故。
  全詩的故事性十足,不用太多描述,便能生動的交織成一個耐人尋味的小故事,期中所含藏的情感乃是舞妓的少女心情竇初開的羞澀模樣,而末「所愁餘曲罷,為欲在君前」二句更是突顯了她天真單純而浪漫的思想。於外在,舞妓年輕貌美;於內心,她的單純惹人憐愛。雖然標題只是「應令」且是「詠舞」,但與其說是詠「舞」,作者在整首詩當中更著重的不是舞妓的千嬌百媚,而是在那歌舞充斥的聲色場合當中,該名舞妓的天真爛漫。於此,品味此詩更能讓人墜入這浪漫的氛圍當中。




二、王訓〈應令詠舞〉

新妝本絕世,妙舞亦如仙。傾腰逐韻管,斂袵聽張弦。
袖輕風易入,釵重步難前。笑態千金重,衣香十里傳。
時持比飛燕,定當誰可憐。

  本首詩略去了主語,即詩所形容的對象。詩中以較細膩的文字描述貌似天仙的舞妓舉手投足以及跳舞的姿態。
  首二句便直接挑明了她的絕世容顏,並且也善於舞蹈。此二句以「絕世」、「妙」以及「仙」三詞營造出一種飄飄然的美感,清新俊逸,仿若讀者置於煙雲間觀佳人姿態。
  三、四句則是描寫舞妓跳舞的模樣。作者以「傾腰」描述該名舞妓的身態柔軟,又用「斂袵」傳達出她專注的形象。而「逐」、「聽」二字具有動態的形象,這兩個動詞前後各自銜接著舞樂,除了是聲色俱在的一場表演外,更有舞妓專業的形象呈現在眼前。
  五、六句則仍然形容舞妓跳舞的姿態。此二句充分的描繪舞妓輕盈的身段,又「袖輕風易入」一句,風使輕袖飛揚的飄飄然及「釵重步難前」中,舞妓搖擺的身段,使舞妓的形象更加鮮明,讓讀者易於想像。
  接下來的第七句則是援以「一笑千金」[6]的典故,以千金之重寫美人笑之絕美可貴。而如此筆法卻又不足描繪舞妓之美,因此接著在第八句中寫道舞妓衣香,香傳十里。雖為誇飾筆法,卻更能充分的表達她吸引人之處。
  而最末九、十句則拿了漢代美女趙飛燕來比較。趙飛燕原名宜主,因其每每舞動有翩然欲飛之勢,便得「飛燕」之名。作者以善舞的飛燕比喻舞妓,讓讀者更能有一個具體的形象去想向該名舞妓的樣貌。
  全詩全無著重於任何人,包括該名舞妓的情感,「幾乎」為一單純描寫事物的詩。為何言「幾乎」而非「完全」呢?因為作者帶給讀者的感受--或許包括作者本人,都為之而「醉」。漢代李延年的佳人歌[7]一般,作者在詩中所描寫的舞妓雖未正面的描述任何情感,但卻在字裡行間已然飄出了醉人之意。




三、何遜〈詠舞妓〉

管清羅薦[8]合,弦驚雪袖遲。逐唱廻纎手,聽曲動蛾眉。
凝情眄墮珥[9],微睇[10]託含辭[11]。日暮留嘉客,相看愛此時。

  本詩題名原作〈詠妓〉,又題為〈詠舞〉。[12]詩中舞妓並沒有跳舞,而作者描繪她形象依然栩栩如生。而在整體部分作者更將焦點著重於舞妓面貌所傳達出的神情上。
  開頭二句寫著在管、弦交織的美麗樂聲中,虛構的「客」--或者作者本人與舞妓相併而坐,兩人相偎,連絲織的坐墊都緊捱在一塊。作者用「羅」字編織出一幅富麗堂皇的背景,並且以「雪」字來脫出畫面中舞妓冰冷清新的脫俗身態。
  接著來到三、四句,這裡描寫了舞妓在坐,和著唱、聽著樂而隨之擺動肢體、舞弄神情,想是如此歡笑場面,與她相伴的客,可是被她勾了魂而無法自己?
  在五、六句,作者把鏡頭轉到了舞妓的臉上。舞妓看著自己長長的珥璫,不正視著眼前的郎君,或許是因為嬌羞的緣故,無法大膽的直視著眼前人--就算是熟人也好,陌生人也罷,或許這時搭著她玉手的眼前人太過專注於她,而使她更家的害羞。她的眼神飄移不定,又欲語還休。在這裡作者用念來美妙而含蓄的詞語,所選的字更能清楚的描繪出舞妓動人兒鮮明的樣貌。「凝情眄墮珥,微睇託含辭」--此句讀來更見妖冶感。
  末二句則設置了個時間點。開頭「日暮」一詞能讓讀者將視線拉回前面的詩句,如此歡笑場景一路順著閱讀下來,有韶光易逝之感。舞妓風情萬種,以各種方式,或許是拉拉衣角,或許是溫言挽留,在樂坊散場之時,總有種惆悵。而舞妓和客卻是兩兩相望,那份濃情愛意在此刻更是越發的強烈。應該說,他們二人的情感在歌舞曲樂將息的此刻,卻是達到了最高峰。
  整首詩看來細膩,作者巧妙的選字,利用唯美文字的排列組合,讓美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13]的形象活脫脫的展現在讀者眼前。作者著重於美人細膩的描寫,將她的娥眉、美眸栩栩如生的寫了出來,在言詞形容當間,有水波盪漾,含羞嬌情的感覺。



四、三首〈詠舞〉

  這三首詠舞--詠妓--之詩皆能以「美」稱之。
  第一首劉遵言〈應令詠舞〉是以少女柔弱的姿態和內心的企盼和惆悵作為全詩重點,少女舞妓在台上奮力演出,便只為求在君前能多待個一秒一瞬,如此天真爛漫的心態實在惹人憐惜。
  而第二首王訓的〈應令詠舞〉則單單只有著重在舞妓外在形貌的美麗和她專注的美感,雖然表面看來是完全不帶情感的寫實描述,但或許很多人卻忽略了一點--也就是作者在描述舞妓專注起舞時的翩翩身姿,那種專注以及專業的樣貌,卻是更能吸引人!而專注於自己的表演,何嘗不是一種動人的情感?
  最後第三首何遜的〈詠舞妓〉則相較前二首而言多了舞妓和「客」的互動,詩以在詩中從未露面的「客」座為主要視角,可以讓讀者帶入視線去和該名舞妓互動,整體而言較為活潑。
  我們常常可見,「詠物詩的題目,常常冠以個「詠」字;而描寫女性為主的宮體詩,也常在題目冠以『詠』字。」[14]雖然在後人看來這多只是純粹的「物化」女性的醜陋思想,但脫去那些所謂擁有士人「氣節」的外皮後,更客觀的去欣賞這三首詠舞、詠妓之詩,難道不美?
  不能因為是他人家事而就輕視其詩所藏的內容。尤其觀看詩中所寫,小家碧玉的情竇初開、專注於工作的絕代舞妓、羞澀溫婉的妙齡女子……如此風情可是讓人醉於其中,幾度吟誦,彷彿自身也都處於其境了。




五、結論

  六朝多唯美詩風,或多人無法接受,只因其觀來糜爛浮華,甚至有人只聽人講評的隻字片語便將六朝詩批評的一文不值,只取鮑照、陶淵明或阮籍稽康等較受後人推崇的詩人之作。

  在所謂儒家--的薰染之下,人們諱於正視自己的情感,在本文當中,筆者以較具故事情節的方式來解析三首詩,並且盡其所能,以盡量不干擾的讀者視角的方式呈現出動態的景像,希望能將這三首詩的美能夠傳達到讀者的眼中,進而藏納入心。

  詩如酒,酒不醉人人自醉。這三首詩帶給我們的不只是視覺上的艷麗,更重要的,我們再如此雲煙夢幻般的場景當中,也能看到「情」--如同本文已經花費了一翻文字去敘述每首詩當中所傳達的情感。是醉,是宜人。



六、參考書目

1. 鄔國平,《漢魏六朝詩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11月。
2. 王力堅,《南朝的唯美詩風,由山水到宮體》,台灣商務出版社,1997。




[1] 陽春:古歌曲名。是一種比較高雅難學的曲子。漢•李固《致黃瓊書》:「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汙。《陽春》之曲,和者必寡。」後用以泛指高雅的曲調。

[2] 履度:移動腳步。

[3] 襵:衣服摺叠而形成的印痕。

[4] 鬟:古代婦女梳的環形髮髻。

[5] 《正字通》螺鈿,婦人首飾,用翡翠丹粉爲之。

[6] 《藝文類聚》卷五七引:漢•崔駰《七依》:「迴顧百萬,一笑千金。」

[7] 漢•李延年:「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此是李延年為漢武帝推薦自己的妹妹而創作的歌曲。

[8] 羅薦:絲織的坐墊。

[9] 墮珥:下垂的耳飾。

[10] 睇:斜視。

[11] 含辭:欲語還休貌。

[12] 《藝文類聚》卷四二題作〈詠妓〉。又題為〈詠舞〉。鄔國平,《漢魏六朝詩選》,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年11月。

[13] 《詩經•衛風》〈碩人〉

[14] 王力堅《南朝的唯美詩風,由山水到宮體》,台灣商務出版社,1997,頁218。


2011-02-01 11: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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