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在OOO尋找善良的惡魔,肯定搞錯了什麼! Chapter 53 惡之所以為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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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歐猛烈回身甩開右手,將罌粟的身體用力拋向艾爾斯。

「罌粟阿姨!」

紅髮少年趕緊扶起女性觀察傷勢。

鮮紅自傷口處蔓延,蒼白的嘴唇毫無血色。

「拜託⋯⋯不要⋯⋯」艾爾斯焦急地掉下眼淚,視線越來越模糊。

然而下一秒,烏鴉怪物大腳踢來,把兩人同時踹飛,紛紛跌落在十呎之外。

「爽!真是太爽了!」

拜歐興奮地手舞足蹈,高舉雙臂大聲歡呼,他緩緩張開右掌,露出裡面蘋果大的圓球,微微閃爍淡藍色光暈。

大烏鴉想都沒想便大口吞下。

「果然⋯⋯還是人類的靈魂最美味。」

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鳥喙,貪婪的眼神直盯著另一個目標。

女性屍體身旁的紅髮少年。

「你對罌粟阿姨做了什麼⋯⋯」艾爾斯半閉的雙目閃爍紅光,在眼角淚珠中閃閃發亮。

「當然是交易,她的靈魂歸我,要怎麼做是我的自由。」拜歐聳了聳肩。

「不對⋯⋯你騙了她⋯⋯」紅髮少年瞳孔上揚,直視遠比自己高大的烏鴉怪物。

「你說什麼?」惡魔故意把耳朵湊過去假裝沒聽見。

「把罌粟阿姨的靈魂還給我!」

艾爾斯握緊拳頭,大力邁出步伐筆直朝惡魔前進。

可是還沒跑出十呎,拜歐已經先踢出右腳,直接踹在紅髮少年的肚子上,將他再次擊飛到女性屍體身旁。

儘管數個小時沒有吃東西,強烈的不適仍令艾爾斯作嘔,猛咳之下吐出混濁液體,同時落下不甘心的眼淚。

到底哪個環節出了錯?為何自己如此弱小?意外認識了西比奧的妻子,卻連保護她的力量都沒有。

他淚眼汪汪地看向罌粟,銀白長髮自然散開,在昏暗靈光下猶如盛開的罌粟花。

美麗,但苦澀。

「罌粟⋯⋯阿姨⋯⋯」

艾爾斯托著疲憊的身軀爬過去,雙手緊握屍體冰冷的掌心,觸感隨著皮膚爬上手臂,即使看不見,他依然能感受到溫度正一點一點消失。

如同被死亡所吞噬。

紅髮少年緩緩放下雙手,任由女性白皙的肢體滑落,毫無反應地平貼在地,發出響亮的金屬碰撞聲。

金屬碰撞聲?

他好奇望向聲音來源,眼睛越張越大,最後近乎是不可思議地看著它。

刻有鳳凰圖騰的巨大綠松石戒指。

打從收到這個魔法物品以來不知道被它拯救過多少次,對抗聖武士也好,打倒風之魔王也罷,沒有這枚鳳凰戒指,他不可能度過那麼多難關。

不過就在兩週前,紅髮少年第一次知道原來戒指的主人擁有遺孀。

除了妻子以外,西比奧還有一個孩子普琉士,兩人相依為命,一起生活在人煙稀少的自然仙境。

為了獲得對方的信任,艾爾斯把鳳凰戒指交給了罌粟,期望能代替西比奧守護這對母子。

如今又出現在自己身前。

「西比奧叔叔⋯⋯」他輕輕拔起指環。

看著掌中閃耀神秘色彩的巨大綠松石,他難過得啜泣起來。

「悼念完了嗎?小子,怎麼樣,我很慷慨吧?」

拜歐聳了聳肩,來回摩擦他用來開膛剖肚的利爪。

可是艾爾斯沒有理會,他默默擦乾淚珠,眼神裡悲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堅強。

跟無與倫比的勇氣。

「西比奧叔叔⋯⋯最後一次,請你把力量借給我!」

紅髮少年戴上戒指,右手緊握胸前,他站穩腳步,喊出傳自父親、能夠保護自己的啟動語。

「凱斯.提昂!」

鳳凰圖騰噴發無數白光,凝結成圓點包圍著艾爾斯,眨眼間全部打在少年身上,手、腳、腹部,最後是胸口,靈光不斷起伏變形,幻化為閃耀著晚霞色彩的無盔胸甲。

他高聲詠唱加速魔法,用另一層淡藍色靈光包覆自己。

與盔甲交疊形成另一種不同以往的靛藍。

「哦⋯⋯」拜歐飽含趣味地挑起一邊眉毛,上下打量眼前閃閃發光的小傢伙:「看來在那些聖武士到達之前有樂子可以玩了。」

他壓低身型,四肢彎曲幾乎平貼在地,瞇起眼睛緊盯目標。

「可別讓我失望。」

話剛說完,大烏鴉雙腿伸直彈射飛出,腳爪在石頭地面上刮出明顯的六道痕跡,右手鼓足全力揮出利爪。

直接抓向紅髮少年的頭顱。

面對惡魔的突進,艾爾斯不但沒有退縮,反而向前滑步詠唱起咒語,用背上長出的力場雙翼撥開白色爪子。

同時扭腰轉體一拳襲向拜歐柔軟的腹部。

拳鋒沒入身體,打得烏鴉怪物瞠目結舌,圓大眼睛因疼痛而爆突。

「怎麼⋯⋯可能⋯⋯」

他趕緊拉開距離,抽搐的面容不停顫抖,憤怒的情緒肉眼可見。

與之相比,紅髮少年仍站得直挺挺,指著拜歐大聲咆嘯。

「跟弗羅克叔叔比起來,你連他的一半都不到!」

「不對⋯⋯我的實力僅次於弗羅克,甚至超越他也不為過!」

惡魔瞪大了眼睛,鳥腦袋上浮起青筋。

眼見對手露出內心動搖的跡象,艾爾斯拔腿狂奔,三步併作兩步衝向大烏鴉,掄起拳頭又打在相同位置。

「你只是空有肌肉的怪物而已。」

他原本以為失去內心平衡的拜歐會完全陷入憤怒,破綻百出地放棄防禦。

誰知結果出乎預料。

這頭怪物不只擋下了拳頭,另一隻腳還從下而上踢飛了艾爾斯,在他閃耀的胸甲上留下凹痕。

多虧裝備承受了大量衝擊,紅髮少年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空中翻轉扭腰順利著地,他不自覺吞嚥起口水,心裡想著不妙。

倘若弗羅克以技巧跟戰略自豪,那麼拜歐的強項就是力量跟速度,連西比奧的奧秘盔甲都能輕而易舉地打凹,跟牧師飽含神聖力量的釘頭鎚比起來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要不是知道你身體裡面流著魅魔的血,我還真以為自己是個廢物。」

惡魔摸了摸傷口,全身漆黑羽毛唯有此處略顯灰白。

「擊中瞬間釋放死亡能量,重創同時還打擊我內心的平衡,不愧是那傢伙的風格。」

他清了清指甲尖端的鐵屑,重新擺開架式。

「幸好全無底深淵的惡魔都知道,戰鬥裡魅魔一族說的話永遠都不能信。」

烏鴉怪物凌空飛起降落在艾爾斯五呎之外,碩大身軀的壓迫感隨之而來,他既不攻擊也不說話,只是默默打量眼前的小傢伙。

全身上下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紅髮少年滴下冷汗,他沒想到會在這遇到最棘手的敵人。

冷靜又無法溝通的對手。

不論是體能、身高還是力量,解除詛咒的拜歐都比自己強上數倍。

該怎麼辦?

艾爾斯即刻詠唱起咒語,不料對方動作極快,第一個音才剛起大烏鴉便刺出右臂,尖端爪子如飛箭般劃破空氣,逼得紅髮少年不得不放棄施法轉而防禦。

「果然是這樣⋯⋯」惡魔賊笑了起來,他緩慢跨出步伐,眼珠子快速鎖定對方的左右手。

「只要封住你的魔法,就只不過是穿了盔甲的阿露而已。」

這句話挑起紅髮少年的青筋,就算知道是惡魔之間常見的挑釁手段,心裡依然難以維持平衡,讓他想起希魯瓦的那場戰役。

弗羅克曾經說過,面對強悍的對手要走為上策,假如真得走不掉,就要用盡詭計想辦法攻擊弱點,而且要一擊得手,否則敵人便會加強防禦,到時候就再也沒有獲勝的機會。

而拜歐的弱點在哪?與弗羅克不斷對練的自己再清楚不過。

艾爾斯故意滑步退開,拉遠距離再詠唱咒語,讓怪物無暇阻止施法。

隨著符文尾音停止,佩戴在右手的黑色棉絨手套指尖突然迸出利爪,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用爪子決勝負?很有惡魔的風格。」

拜歐口中牙齒隨著嘴角上揚微微露出,他再次跨步向前,這回直接來到艾爾斯身旁,雙手同時上陣,一左一右揮向對方嬌小的軀體。

如果不是早領教過這種擒拿方式,紅髮少年可能會衝上前去然後被逮個正著。

他跳步退開,小心翼翼地避過所有爪子。

「用你得意的魔法翅膀啊?怎麼不用了呢?」

烏鴉怪物沒有放過難得的機會,雙手不斷往艾爾斯身上招呼。

多餘的姿勢,粗暴的收招,這些缺陷都被速度所彌補,乍看之下烏鴉怪物只是恣意揮擊,實際上動作之快令人目不暇給,稍有閃神便會一敗塗地。

多虧奧秘盔甲臂鎧夠硬,連續抵擋幾次都只有留下凹痕,可是裡面的身軀倒沒那麼堅固,每一次防禦都讓肌肉更加痠麻,輪番攻擊下來早已疼痛不堪。

體力耗盡只是時間的問題。

艾爾斯一秒都不敢大意,他們緊盯著惡魔的兩對爪子,任何一邊靠近就趕緊格擋。

說時遲那時快,惡魔趁著抽回雙手一腳踢出,將紅髮少年朝上踹飛,人還沒落地就伸手抓住對方的護腿往下扯,重重砸在地板上發出金屬巨響。

突如其來的重創令艾爾斯渾身劇痛,他急著想轉身爬起,可是來不及行動就被拜歐單腳踩住胸甲,瞇起眼睛上下打量。

「好了⋯⋯該怎麼料理你呢⋯⋯」

面對幾乎死局的狀態,紅髮少年沒有露出一絲恐懼,反倒揚起自信的笑容。

「把我的腦袋咬下來,不是很好嗎?」

「哼⋯⋯」

聽完如此不要命的建議,烏鴉怪物撇嘴冷笑,他抬起壓制對手的右腳。

狠狠朝艾爾斯的胸口踹下去,將他踢飛十呎之遠,連續翻滾後仰躺在地。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拜歐指向紅髮少年伸出金屬利爪的右手大聲咆嘯:「你隨時準備打爆我的頭,以為我會不知道嗎?」

「嗚⋯⋯竟然沒上當⋯⋯」紅髮少年趕緊起身重新擺開架式。

「你太小看我了。」

惡魔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神秘地笑了起來。

「不過這個提案真不錯,帶你的頭到卡蜜拉面前,她說不定就會乖一點。」他收起翅膀包覆自己,口中仍念念有辭:「但在那之前⋯⋯」

下個瞬間,拜歐雙翼大張,隱藏在羽毛下的惡性苞子與怒吼一起噴發而出。

「先嚐嚐這招吧!」

艾爾斯正等著這一刻。

他不顧黑色粉塵即將滿佈全身,飛也似地拔腿衝向烏鴉怪物,決定來個硬碰硬。

就在即將觸碰到的瞬間,紅髮少年伸出左手五指大張,使用術士院生才能使用的進階技巧,以不詠唱咒語的方式架起魔法防護罩。

如此一來把惡性苞子隔擋在外,艾爾斯便能毫無顧忌筆直衝到拜歐身前,結合助跑力道高高跳起。

趁著毫無防備狠狠打向那顆鳥腦袋。

這招殺得拜歐措手不及,他瞪大眼睛猛力撇頭,以畸形不可思議的角度扭動脖子,讓紅髮少年來不及反應,一時之間無法改變出手方向,只讓爪子刮過左臉,留下微小的五道血痕。

即使如此,艾爾斯臉上仍露出勝利的微笑。

因為他知道就算再輕微,附加在指尖的魔法也會瞬間爆發,

不出所料,壓縮空氣快速凝聚於受傷處,隨著轟然巨響炸破惡魔的腦袋。

無論什麼怪物,頭部永遠都是要害,一旦受到劇烈震盪,不死也去了半條命。

艾爾斯相信就算是惡魔也脫離不了這個定理,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緊握雙手等待勝負分出。

拜歐卻遲遲沒有倒下。

他摀著受傷的半邊頭顱,儘管呼吸已經相當急促,身體搖搖晃晃顫抖不已,但未被波及的眼睛狠狠瞪著紅髮少年,完全不像隨時會暈厥的傢伙。

怎麼可能?

「投降吧⋯⋯我不想殺你⋯⋯」艾爾斯喘著大氣,放下痠痛到不行的手臂重新調整呼吸。

「投降⋯⋯憑什麼?」

大烏鴉咯咯笑了出聲。

「投降的話我們就會有未來嗎?」

紅髮少年對這個問題異常熟悉,莉莉絲也問過。

投降的話會從輕量刑嗎?人類的話或許可以。

惡魔,永遠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惡魔誓死抵抗絕不投降。

艾爾斯突然理解了什麼。

弗羅克說過惡魔全都是邪惡之徒,唯有取他們性命才能永除後患,但他們為何是壞蛋?

因為不壞就沒有未來,做壞事就是他們對惡劣環境的抵抗。

這就是無底深淵永遠沒有善良惡魔的原因,如同印提諾姆奧術學院的文獻所紀載,善良的惡魔無法存活。

導致所有的惡魔都是邪惡。

然而沒有人想與邪惡共處。

輕則避不見面,重則人人喊打,沒犯過錯的皆是如此,罪大惡極的更是這樣。

惡魔在阿卡迪亞有未來嗎?

艾爾斯無奈地搖搖頭。

既然沒有未來,何必放棄抵抗,如同所有在阿卡迪亞生存的惡魔,拜歐也不會投降。

他詠唱法術讓右手利爪再次彈出,作為回答擺出迎擊架勢。

看紅髮少年準備好戰鬥,大烏鴉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拜歐放下利爪,露出面目全非的左臉,頭顱表面血肉模糊,臉皮上充血的圓大眼睛咕嚕咕嚕轉個不停。

惡魔神情不同以往,兇狠卻不失冷靜,好比剛剛的戰鬥只是遊戲。

大烏鴉挺起胸膛直視面前的小傢伙,眼神裡沒有一絲輕蔑。

咬緊的利齒不再賊笑,陰險的雙眼令人不寒而慄,讓艾爾斯一點都不敢大意。

因為他知道真正的死鬥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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