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十年一覺揚州夢(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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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蔡小侯爺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失去一顆眼珠他傷得很重,醒來就得了個羽林軍統領的職務,聽說青江醒了他原本想來炫耀一把,順便跟他說他和新封的墨王妃撞名這個大八卦,哪知到了這裡竟看見驚人的一幕。

「哦,蔡小侯爺。」法薄言微笑,「這幾個月來謝謝你照顧拙荊。」

「拙、拙荊!?」蔡司麟被嚇到講話結巴,「青江你…你是女的!」

「是啊。」青江靠在主人身上嬌笑。

㝫㝫!蔡小侯爺瞬間覺得自己被雷劈,他完全無法把那個殺伐果斷、手段殘忍又嬌小的少年,和女性個名詞聯想在一起。女性不該是溫柔婉約,相夫教子就如同他老爹後院那些女人嗎!重點是,他竟被一個女性的氣勢嚇倒而甘願當他的副手,還當了八個月!

「…你竟騙我那麼久!」他忍不住發脾氣。

「我從來都沒說過我是男的。」青江挑眉,雖然他笑面青江刀劍付喪神是男的沒錯,可他現在用的是女人的身體。

「其實,我是男人或女人,對你來說有差別嗎?」

「當…當然有差!」

「差別在哪?」

蔡小侯爺說不出話來,對啊,差別在哪?青江在任何方面上都贏過他不只一點半點,但是身為男性他好歹是有自尊的,讓他聽命於女人…

「說不出來嗎?」青江笑了,「我是男人女人,對你來說根本沒有差別吧?就只是你男性的自尊無法忍受屈居於女人之下。那又如何?我收服了整個隱軍包括你是事實,能力無關乎男女,統領有能者居之。」

「但你為什麼從來沒和我說過?」蔡司麟瞪著青江,覺得某些事情好像也豁然開朗。難怪,難怪太子妃會願意睡在他房間裡,難怪青江從來不跟他們一起沐浴,難怪他扮起女人來會那麼像…

「因為沒有必要。」青江揚起唇,「我只負責領導八個月的隱軍,八個月後主人回歸,我就和你們再無關係,說得太多對你、對我都沒有意義。」

「怎麼會沒有意義!」蔡司麟吼,要早知道他是女人,他一開始也不會做得那麼絕,何況這八個多月的相處他早就把青江當成是共患難的弟兄,或者,不只是弟兄。青江清秀,笑起來又媚,雖然性子差了點,但經過這麼多時日相處他其實有一點點喜歡上青江,如果早知道他是女人,他哪還會顧慮那麼多,早就告白了!

「怎麼會沒有意義啊!我、我還想著,如果你願意、你願意…」

「我願意什麼?」青江歪頭看他。

蔡司麟握緊拳頭,神色複雜地看著他,隨後默默離去。

願意也沒用,聖旨一下青江早就是墨王妃了,況且看他們那麼恩愛的模樣青江怎麼可能捨了法薄言去跟他。

明明陽光明媚,蔡小侯爺確覺得滿身寒霜,人生第一次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發什麼神經?」等蔡司麟走後青江仍舊不解,但想想,他這個副手好像從來就二。

把青江摟進懷裡抱著,法薄言嘴角悄悄上揚,青江沒看懂可不代表他沒看懂。




青江傷癒後他們告別莫桑搬進王府,江山美人樓重新開業,先前墨桑開放救死扶傷的行為贏得不少人敬重,現在即使沒後台,也不太會有紈褲子弟敢隨意覬覦江山美人樓,花街上的妓子公子們更是爭相想進來執業,江山美人樓再度重回帝京第一樓的位置。

打開墨王府大門,雲竹、多福和露珠帶領一大票奴僕跪著恭迎主子回府。

「老…不對,王爺,王妃,你們終於回來了!」年紀大又經歷過戰爭驚嚇的多福看上去老了好幾歲。

「是啊。」法薄言微笑,長長吁了一口氣,「看見你們都在,真好。」

青江上前去扶起露珠,「很高興你還活著。」

「王妃…」露珠淚眼迷濛。她一直都跟著青江,也跟著他從余府到英親王府去伺候,後來青江把方良貞藏進饅頭鋪,她則被雲竹接去安置,但聽說她藏身的小屋被北雁人一把火燒掉,青江原以為這個貼心的小婢女也葬身火海,沒想到她還能活著。

主子回府,闔府歡樂,五皇子府被修建得有些不像這時代的建築,例如和室,例如可以泡澡的浴缸,可以沖水的馬桶,當然,青江知道這都是主人設計的,主人就算是兩千多歲、有經歷過茅坑糞坑時代的魔,依然對不能沖水的茅房嫌棄不已。

一家子開心入住,法薄言把後院管家權交給潘氏,青江就負責幫忙打理他外面那些生意,至於世子,他給了余名琛。

「主人不打算給我們之後的孩子嗎?」青江問他。

「相信我,王爺沒那麼好當。」法薄言笑笑,「擔子很重又沒自由,要是新皇登基還有可能被猜忌,我可不會想虐待我們以後的孩子,這種苦差事還是讓別人幹吧。」

潘氏倒是受寵若驚,帶著余名琛過來感激法薄言,嚴格說來這王府尊榮並不是余老爺自己掙來的,法薄言顧及答應余老爺的諾言願意把世子之位給自己兒子,保障他們一家的生活,也願意親近她的兒子扮演好父親,潘氏感激非常。余名琛已經八歲,舉止穩重談吐像個小大人。

「感謝王爺。」余名琛朝他盈盈下跪。

「叫什麼王爺,叫爹。」他拍拍余名琛肩膀扶起少年,「王府擔子重,你以後要好好學習。想從文從武都沒關係,爹不會限制你的路,唯有一樣,不可以給我做傷天害理的事。」

「是。」少年看著他的雙眼晶瑩燦亮,卻也有些莫名疏離。

他並不知道眼前人早已不是他的父親,只是下意識跟這人親近不起來,余名琛自己也覺得奇怪。

朝廷新貴風頭正炙,聽聞余家二老爺成了墨王,喬遷宴上不管認識、不認識的都上門來攀關係,余家先前幾個通房姨娘通通上門來吵鬧,打著喬遷宴上權貴雲集老爺礙於壓力與面子一定會收她們進門的想法,連早就改嫁挺個兩月肚的陳姨娘都回來了。

今日是墨王府喬遷宴,連帝后都過來賀喜,管家多福親自坐鎮家丁們早得到命令,把那群女人死死擋在外面,不許她們衝撞了裡面的貴人。被拒門外陳姨娘第一個開嚎,說她位了老爺、為了余家如何忍氣吞聲,現在老爺竟不願意接受她,接著李姨娘、陸姨娘也紛紛開始哭號。

「老爺、老爺啊∼奴家是陸氏,您最愛的陸氏啊!在余家忍辱負重終於把您給盼回來了,您怎麼就不願意開開門,讓我進去?」陸氏牽著一個孩子擦眼淚,「一定是那個叫青江的女人迷惑了您,讓您疏遠我們,那是個狐狸精啊老爺。」

「老爺您怎可薄情如斯?」李氏也哭喊,「有了富貴忘了舊人。」

好話說盡這些女人還是在門外哭哭啼啼,多福眼神一暗,「王府門前哭鬧成何體統!通通給我打出去!」

「多福你不過是老爺身邊一條狗,哪有資格打我!」陳氏撞著膽子上前罵,「我可是老爺的姨娘,你未來的女主子!」

「老爺…喔不,現在是王爺,王爺早就發話了,你們這群在余家艱困時拋棄余家的女人沒有資格進墨王府!」多福說著掏出一本帳子,「需要我一一唱名?你!陳氏,早在老爺離家後四個月改嫁遠房表哥,這肚裡孩子都是別人家的還想過來賴我們王爺;你!李氏,老爺離家後三個月後卷了細軟就跟人跑了,現在還回來幹啥?你!陸氏,你也是,跟陳氏一樣四個月時逃離余家,捲了首飾細軟不說還與守庫房的賴狗子私通偷了三百多兩,你現在上門了也好趕快還出來……」

多福就這樣一個一個唱名,一個一個罵,也不管女人們如何高聲爭辯,念完本子就直接讓家丁往她們身上一頓胖奏,陳氏被打倒在地,摀著肚子大吼:「墨王打人啊!墨王府欺負我們老百姓啊!」

「你也知道你是老百姓。」多福獰笑,「親王府門前吵鬧,來!給我打!啊…給我拖遠些再打,不要吵著了貴人,記住往死裡打!」

墨王府的家丁都是先前和法薄言南征北討時收下的親兵,見過戰場殺過人,執行命令絕對不手軟,幾個女人被拖到一旁亂巷裡痛揍。陳氏本就懷著身孕,一頓拳腳下來馬上就流產了,其他女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掛採的掛採,有些身體差的直接就死了。

百姓們漠然地看熱鬧對這些女人並不同情,他們都記得國難當頭權貴們逃得逃、跑的跑,唯有皇后方良貞、墨王妃青江留下來守護他們,青江更帶領隱軍保護了不知道多少人身家性命,城破時方良貞指揮隱軍,青江那一首戰城南許多人仍記憶猶新,方良貞與青江早就是帝京百姓心目中的救國女英雄。

先前見余府沒落時恨不得切斷關係,如今看人家發達了就想過來蹭吃蹭喝想一起享福,這種只想共享福不能共患難的女人,換了普通人家都不會要,還妄想給他們心目中的女英雄添堵!呸!不要臉!

門外吵吵鬧鬧,門內倒是和和氣氣,說是和氣倒也不盡然,外面那麼吵,裡面所有權貴幾乎都聽到了,只是礙於帝后在場大家都沒表示什麼,畢竟眼前這位可是君王面前紅人,他夫人又是皇后義妹,一家子妥妥的權貴。

聽見就聽見吧,帝后都在,誰也不想沒事在這時候拉仇恨,偏偏有人就想挫挫這當朝第一權貴的銳氣。

宰相大人跟著皇帝一起參觀墨王府,來到涼亭邊拿著酒杯向法薄言敬酒:「墨王大人真乃風流人也。」

「相爺客氣。」法薄言回敬。

「只是…這樣有了富貴就忘舊人不太好吧?」宰相皮笑肉不笑,「俗話說先安家後安國,安幫定國也得顧及家裡不是?」

「那群女人哪…」法薄言淡淡一笑,肌雪顏花姿容艷麗得讓幾個夫人小姐紅了雙頰,「國難家難時沒有出半分力反倒是攜子外逃,現在安定了才想回來享受,還想潑髒水在出力的人身上,沒人品沒節操,眼皮子淺兼搞不清楚狀況,這種貨色要來幹嘛?」

周圍人臉色微微一變,這指桑罵槐的也太明顯了,講的不就是陳宰相嗎!被指著罵的人恍若未聞,仍用一副前輩人的語氣和法薄言說話,言詞間不斷要他好好安置那些女人,法薄言被吵煩了,不動聲色冷下宰相轉而應酬其他客人。正主兒不搭理,陳宰相卻仍然在一堆文人圈子裡滔滔不休,怎麼說都是家宅不安如何安國如何報國,接著又和幾個支持他的尚書討論自己那雙嫡子女,嫡子陳雲鵬書念得多好,才十七八歲已是滿腹詩書,嫡女陳婉如只有十四長得很漂亮,在帝京可是有女才子之名,身為宰相女兒有家世、漂亮又有內涵,高談闊論娶妻身世背景的重要,強調他女兒絕對是最好的王妃人選,大家哪能聽不出來他在挖苦出身不高的青江和潘氏,甚至連方良貞都一起挖苦。

不想回嘴是給面子,但他把別人的忍讓當做是什麼了?真以為老人就可以倚老賣老?但是今天人多,法薄言也懶得跟他計較,真要吵起來還不著了他的道讓他參一本心胸狹隘私德有虧,皇帝雖然不會聽,可也是一番麻煩。

「嗯,聽說宰相家還有一個女兒是吧?」出乎大家意料,出嘴的不是墨王而是帝王,誰都知道他當年和陳皇貴妃串通,硬把大女兒推上五皇子正妃的位置,當時大家都說他女兒陰錯陽差嫁了個前途看好的丈夫,誰知風水輪流轉,尊貴無比的皇子妃也會一朝成階下囚被流放邊境,而五皇子更和北雁串通差點害得大錦覆滅。

五皇子是大錦罪人,所有與五皇子有關的相關人等早下天牢,嚴格說起來,這位宰相好像是五皇子岳父,先前什麼也沒說的帝王現在提起來,是準備要問罪宰相了嗎?連陳宰相自己都默默冒出冷汗,轉念一想,他可是文官之首,帝王現在才剛登基肯定根基不穩,想來也沒膽子敢動他,隨即又挺直了背脊。

「聽說相爺家兩個女兒年齡差了近七歲。」法薄言偏頭,幾個文官馬上接口:「因為現在的相爺夫人是扶正的啊。」

「哦∼」法薄言笑開臉,「那相爺夫人先前是…?」

「是翠幅樓的花魁娘子。」

明明是艷麗如花的容顏看在宰相眼底卻不由得發冷,站在女眷中的相爺夫人臉色都變了。她早年確實是翠幅樓花魁,費了點手段拐到當時還是副相的他,讓他給自己贖身進入宰相府當小妾。好不容易抓住他的心,等主母死了之後風光坐上正妻位置,更在扶正那日認了原本的吏部侍郎當乾爹,嚴密封鎖她原本是青樓花魁的過去,故世人只知她是吏部侍郎女兒,不知她曾操賤業,如今一朝被人提起,過慣安逸生活的相爺夫人難掩慌亂。

「原來是花魁,難怪所出兒女容貌階如此不俗。」皇后掩嘴輕笑,相爺夫人周圍貴婦們不動聲色挪了挪,原本熱絡的幾人瞬間冷下她,場面頓時有些尷尬。

宰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帝王待他向來不冷不熱公事公辦,他還以為自己多了不起,連帝王都不敢輕易動身為文官之首的他,如今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

「娘若是漂亮女兒想必也不會太差,相爺可別藏著,趕緊讓小姐出來給大夥開開眼界啊。」法薄言眨了眨那雙桃花眼,「不是說小姐文才斐然?想必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是,趕緊讓小姐出來給咱們表演一下呀。」

周圍人肆無忌憚的大笑,宰相也只能乾笑,廣袖下雙手早緊握成拳。

讓他叫就叫,這群人把他的女兒當成什麼了!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侍女嗎?他那小女兒可是他手中的一張王牌,將來要嫁入皇家當皇后的人,精通琴棋書畫不假,但怎可隨意喚出讓這群人糟蹋!

「表演就表演!」宰相還在糾結,一聲嬌龤A穿著粉衣的少女從人群中走出,鏤金鑲蝶粉色花緞銀襖隨著少女步伐晃動,裙上百蝶似要隨風而起般生動,讓少女嬌嫩美麗的容貌更顯活潑靈動。

少女走上前,施施然向帝后行了個標準宮禮,眼光在看見法薄言時倏地一愣,雖然很快恢復鎮靜卻掩不住眼底竄升的傾慕。

「錦兒,把本小姐的箏拿來。」

侍女很快拿來一把琴,少女翩然入座、撫琴,一曲高山流水從蔥白指尖傾瀉而出,流過每個人心田。雅樂、美人、美景,交織成戰後最美麗的一張風景。

一曲彈畢,女孩站起身向帝王行了個禮,沒有害羞沒有靦腆,雙眼緊盯這位年輕帝王。皇后微微一笑,「漂亮有才,宰相可是養了個好女兒。」

「可不是龍生龍,鳳生鳳嘛。」法薄言附和,聽得懂的人紛紛憋笑,這句話還有下一句「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墨王大人明著褒揚宰相女兒時則拿她老爹比老鼠哩。

「琴音確實是極好的。」站在皇后身邊,青江也笑,「比之莫桑公子可是毫不遜色。」

年輕文人們有人點頭,有人看了那位小姐一眼低頭竊笑,陳宰相臉上益發有些掛不住。

陳家小姐似乎也聽出來了,抬頭怒瞪青江,隨後憤怒地一哼轉身離去。青江沒理她,就品級而言她可是皇帝親封的一品誥命,宰相小姐在家不管如何養尊處優還是白身,哪有和她叫囂爭執的資本。顯然對方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只是冷冷一哼便離去,什麼話也沒說。

其實挺無禮的,但今天是他們喬遷之喜,青江也不想把場面搞冷,他抬頭看看主人,法薄言朝他回以一笑。

啊…看樣子有人要倒楣了科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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